来源:文汇报 作者:许琦敏 发布时间:2018-9-1

他生于洞庭鱼米之乡,却扎根黄土高原,一待就是36年;

为了大西北的绿水青山

我国西北大地分布着世界上面积最大、土层最厚的黄土。随着千百年水土流失,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沙染黄河、风起尘暴,陕西榆林的黄土地更是受风蚀、水蚀双重侵袭。

他的理论突破,引领我国土壤物理学走向世界前沿;

——记中国科学院院士、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研究员邵明安

从2001年起,邵明安带着学生和工作人员,在榆林神木县西沟蛇圪垯村,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野外试验站。十几年过去,方圆约七平方千米的小流域已一改过往茫茫黄土的景象,整片区域绿色如茵。

从青丝到白发,他的足迹遍布祖国大西北,为黄土高原的农业生产和生态环境建设奉献终身。

他生长在南方的鱼米之乡,却在西北旱塬默默耕耘了36年。为研究水分在干旱半干旱土壤中的运动轨迹,他常年与荒山野岭为伴,为黄土高原生态恢复做出杰出贡献。

“蓝天、净土、碧水、青山,这就是我一生努力的目标。”作为我国过去20多年里,土壤学科唯一一位新增选的中国科学院院士,邵明安从1996年美国留学归来,就扎根在黄土高原,跑遍了43万平方千米的核心区,找到了改善黄土高原生态的“密码”。

他就是中国科学院院士邵明安。

中国科学院院士、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研究员邵明安扎根西北36年,将科学报国、严谨治学和无私奉献的精神播撒给一代代知识分子。

他累出了心脏病,多次因心脏骤停而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忙得与家人长期分居,错过了陪伴女儿的成长。可他无悔,因为他一生最爱的就是黄土,“黄土有着最质朴的品格,无论多深多厚,它的质地几乎一样均匀。表里如一、始终如一”。

邵明安说:“我是农民的儿子,从小就爱玩泥巴,长大后还真玩出点儿名堂来。”他在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主要论著300余篇,出版专著十部,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一项,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两项。

将坚韧的心植于黄土

多次与死神擦肩,只为探求“生态密码”

他学问厚重、包容朴实,淡泊名利、一心为国,正如同这片辽阔的黄土地,可敬,可佩。

20世纪80年代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工作过的人,几乎都对邵明安搭建在温室内的数个大型“土柱”印象颇深:为精确测量小麦根系在不同供水条件下的生长状况,邵明安放着研究生宿舍不住,在温室里一住就是一年多。

就在接受记者采访前几天,邵明安刚出院。一个多月前,邵明安正在吃午饭,突然就软在了餐桌边。心脏骤停,他昏迷了整整三个小时。

“回到黄土高原去,回到大西北,那里大有可为”

“有人说邵明安是个‘疯子’,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的人。”邵明安的同事刘文兆研究员回忆说,邵明安用简单的设备、新颖的方式解决了大量科学问题,在读研期间就发表8篇论文,其中1篇被SCI收录,1篇名为《植物根系的吸水数学模拟》的论文发表在国内顶级学术期刊《土壤学报》上。

这已不是邵明安第一次与死神擦肩。早在中国科学院西北水土保持研究所攻读硕士研究生时,他就曾因在大雨中急着保护遮雨棚,被漏电的插头弹出两米多远,昏了过去;积劳成疾得来的心脏病,一次在他发动汽车时发作,他昏迷20多分钟,汽车在车库连撞了好几辆车才停下;为了抓紧样品采集,他冒着严寒出野外,汽车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险些车祸……

1956年,邵明安出生于湖南常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1978年考上湖南师大物理系。1981年底,他坚持将物理与农业的结合点作为未来的研究方向,选择了土壤物理学这个交叉学科,报考位于陕西省杨陵小镇的中国科学院西北水土保持研究所,来到黄土高原,开启了他扎根于斯36年的科研生涯。

1982年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杨凌的邵明安,面对着的是一个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简陋、每年都有大量科研人员“孔雀东南飞”的荒凉之地。但他却在毕业后留了下来,针对西北旱区的特点,拓展了土壤干层的相关研究:即黄土高原地区的深厚土层中,有雨水和地下水均难以补给到的区域,如果种植的植物耗水量过大,可能该区域会随着植物根系的不断生长而扩大面积,最终不仅会制约植物本身的生长状况,还会对临近植物以及后续在附近栽种植物的生长产生制约影响。

“经历过死亡,就觉得所有名和利,都没什么可在乎的了!”邵明安不改的湖南口音,憨厚、率直而豁达,“我只希望能够为国家多解决一些土壤和生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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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黄土高原植物——水分关系实验获得的大量数据,邵明安终于研究出来根据土壤水分的再分布过程推求土壤导水参数的新方法,有效解决了困扰该领域相关参数的准确性和实用性问题,其研究成果也得到了国际土壤物理学界的肯定。

1994年,在邵明安于美国爱荷华州立科技大学攻读博士期间,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周光召去该校参加会议,他对邵明安说:“回到黄土高原去,回到大西北,那里大有可为。”就为了这句语重心长的嘱托,邵明安博士答辩结束第二天就飞回了祖国。当时,水保所已将他作为黄土高原土壤侵蚀与旱地农业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人选上报,那时西部留不住高水平人才,他要尽快赶回来,挑起这副重担。

皇家88平台注册,1983年读研期间的邵明安院士与导师李玉山讨论实验方案

“科研不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黄土高原生态脆弱、降水稀少,荒漠化严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何时能改变?多年治沙、改善生态,为何有些地方林木会枯死、土壤干旱更加剧?

攻读硕士研究生期间,邵明安发现土壤导水参数常用的试验测定和数据计算方法过于繁冗,就凭借扎实的数学和物理基础,研究出根据土壤水分再分布过程推求土壤导水参数的新方法,引起了同行专家的高度关注。1989年,在意大利召开的国际土壤物理学术研讨会上,邵明安的研究成果“土壤—植物—大气系统中水分应用及滞后效应影响”得到了世界著名土壤物理学家Nielsen教授等的充分肯定。1993年8月,邵明安前往美国爱荷华州立科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1996年11月,他的“广义相似论确定土壤水分扩散系数”一文在《Soil
Science》上以首篇位置发表,世界著名土壤物理学家、美国康奈尔大学Parlange教授和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的Hogarth教授共同作了专门评述。

1992年11月,邵明安被公派到美国开展合作研究,其间转而攻读博士学位。

要解释这些问题,必须从认识黄土“脾性”的基础研究着手,找到了这些土壤参数,就等于找到了改善黄土高原生态的密码。

邵明安得到了导师罗伯特?霍顿(Robert
Horton)教授的高度赞赏。毕业时,霍顿教授问邵明安打算去哪里工作,他坚定地回答:“回国”。邵明安仅用了两年零九个月,就拿到了通常5年才能取得的博士学位
。1996年5月12日,他以优异成绩完成博士论文答辩,次日便返回祖国。

作为土壤物理学家,邵明安的工作场所多在荒郊野外。如今虽已年过花甲,他仍坚持每年要在野外试验站住上一段时间。在位于陕北的神木试验站驻站时,为尽可能地多获得一些实验数据,他经常清晨5时和学生一起上山采集样本,8时下山分析实验数据,下午4时再上山,天黑后才回来。

从2010年起,邵明安带着学生跑遍了黄土高原43万平方千米的核心区,测量了近3000个样点,取样几万份。他们首次获取了黄土高原典型区域从地表至基岩全剖面的土芯样品,其中最深达到了206米。由于每到一处都需要打钻取土芯,他们还曾被当地老乡误以为白天出来踩点的盗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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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农大水保所研究员王力说,邵明安自1996年回国至今,仅在神木站就培养出硕博研究生50余名。“邵老师总说‘科研不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经常去神木站指导学生的实验,让远离家乡的同学们感受到温暖。”

“每个土壤样本的处理,邵老师从来不请工人来做,都由学生和职工来完成。”他的学生贾小旭说,因为只有学生才清楚这些样本将如何使用、得出哪些数据,高质量的实验数据才能得到更好的科研结果。

1996年邵明安院士博士毕业答辩后在爱荷华州立大学农学院门口与导师留影

西农大水保所副研究员朱元骏说,邵老师建立了植物根系吸水的机理模型和土壤水分有效性的动力学模式,这些成果在理论上明显优于国际上已有模型和模式。最近,邵老师又将研究目光落在了土壤水分植被承载力的相关科学问题上。

三十多年,邵明安用扎实的研究,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从未有人解开的黄土之谜——

1994年,时任中科院院长的周光召院士赴美参加会议,曾同邵明安亲切谈话:“回到黄土高原去,回到大西北,那里大有可为。”这是一份语重心长的嘱托。当时,北京和南京的一些高校和科研单位为邵明安提供了工作岗位,他深感导师李玉山研究员和师母唐克丽研究员的恳切期待和水保所的需要,放弃了优厚的待遇,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西北,回到了黄土高原。

“通俗来讲,就是通过建立数学模型,测算出不同质地土壤中的含水量及对植被的承载能力。这样一来,今后人们在造林固沙、退耕还林时,就会有更准确的信息作为支撑。”朱元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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