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职业加上“女”的前缀,听上去就有一些弱势的意味,比如,最近在FIRST青年电影展闭幕式上诉苦的“女演员”。而“女制片人”,你是不是更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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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一项媒体调查,四成受众不了解制片人这个职业,而对制片人有所了解的读者中,60%的人只知道1~3位女性制片人,有20%的人一位女性制片人都不知道,知道6位以上女性制片人的受众只有4%。而事实上,在制片人一行,女性并非少数。比如,在阿里影业的内容制作部门中,近60%的制片策划人员为女性;在工作室负责人中,有6位负责人为女性制片人,占比超过九成。

文 | 苏行

近日,一场由淘票票与FIRST青年电影展联合主办的“请回答,女性制片人”沙龙在北京举行。刚入行的年轻人的困惑,前辈们用自己的故事回答。

编辑 | 师烨东

公司对制片人岗位的要求是男性

“2018年的时候我写了一个网大的剧本,投资人觉得不错,但是一直没有落定投资。直到我一个擅长应酬的朋友和资方吃饭喝酒,最终才搞定投资。项目收益不错,资方计划和我们谈了接下来的一个项目。但是要签合同的时候,投资人却和我说,去旁边的酒店里开个房间谈。然后我直接就走了。”

20多岁的潘梦琪是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名研究生,职业理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制片人。马上毕业了,求职的她有些迷茫:“很顺利地过了笔试,面试时,公司负责人发现我是女的,就会问,你一个女孩应付得来吗?你跟得了组吗?别人会服你吗?”潘梦琪说,“甚至有的公司对这个岗位直接要求男性,我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皇家88平台,*毒眸**“请回答,女性制片人”沙龙上,青年女性制片人米路分享的故事。

有人觉得,制片人的工作状态决定了这个职业更适合男性,那现实是怎样的呢?女性制片人的名字和长相可能不为人知,但她们的片单堪称豪华。

英国电影产业学者Stephen
Follows调查发现,2018年,全球制片人中只有26.4%为女性。女性制片人进入这个以男性居多的行业后,往往要面临着性别歧视、性骚扰、不被看好、体力较男性存在天然的劣势、家庭事业难两全……甚至连被质疑不适合操作商业片,都是仅仅因为性别带给这些制片人的困扰。

壹心娱乐创始合伙人陈洁,制片作品有《北上广不相信眼泪》《闪光少女》《滚蛋吧!肿瘤君》《陆垚知马俐》等。“只有当剧组的男同胞们说‘我们出去抽个烟吧’的时候,我才觉得作为女性有点不太方便。”陈洁笑着说,“与其说女性制片人,我更愿意说,我的性别是女。”

难道“女性”和“制片人”这两个身份间似乎天然就存在壁垒?就算坚持下来也只能被打上“拍不了商业片”、“不顾家”之类的标签?

制片人谭芷珊的代表作有《玉观音》《北京遇上西雅图》《奇门遁甲》等。“我妈妈说我穿得太破烂,不愿收拾自己,我说不会有人因为我穿得漂亮就来找我,我们制片人是拍戏的,是体力活儿,更是脑力活儿。”谭芷珊说,“我朋友说我像老母鸡,各个部门都要协调。制片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你的团队,这是老母鸡的责任。”

为此,毒眸“请回答,女性制片人”沙龙邀请了壹心娱乐创始合伙人、《滚蛋吧!肿瘤君》《闪光少女》《找到你》制片陈洁,北京太合娱乐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阳光灿烂的日子》《大腕》《李米的猜想》制片人付佳,阿里影业制片人、《赤壁》《非诚勿扰》《铜雀台》制片鲁岩,《玉观音》《北京遇上西雅图》制片人谭芷珊、Sir电影创始人何君,探讨她们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性别问题及解决之道。

有一次,为了一个项目,谭芷珊跟着导演、演员,去和一群院线经理喝酒,“电影很文艺,但面前都是小龙虾、啤酒”。谭芷珊并不否认这个饭局的必要性,“院线经理了解各地的情况,懂宣发。导演觉得海报不好看,但他们会知道这个是观众喜欢的风格。你要以开放的心态听他们说,在面向观众的时候,他们更专业。”

女性当制片人,到底有多难?

付佳的作品有《阳光灿烂的日子》《大腕》《李米的猜想》等,在她看来,制片人不分男女,干的活儿都一样。付佳认为,制片人不是明星,不是一个让大家都知道的角色,如果没有这个认知,就别来当制片人。但制片人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能力、胸怀、人情世故,甚至连精算的能力都要掌握。

女性想成为一名制片人,或许从准备进入这个行业那一刻起就要面对重重难题。

付佳建议,对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经验远远不够,如果想做制片人,不要一开始就应聘所谓制片人的职位,不妨先做大量的实践工作。“女性做制片人有优势,就是韧性很强,工作坑你把你压得特别弯,但是折不了。”

将要毕业的北京电影学院制片管理专业硕士毕业生林希的求职之路并不顺利。尽管学生阶段已经有在大小剧组的制片工作经验,但在一次面试中,面试者因为她是女生,对她能否独立执行一部作品产生了怀疑,并且对她丰富履历的真实性进行了质疑,针对很多项目中的细节进行了提问,如“项目是怎么来的”、“如何与主创结识”以及“与项目中某人的私人关系”等,这场面试最终持续了四个小时。

怀孕5个月,每天工作时长16个小时

毒眸眼界沙龙现场

30多岁的丁珊珊已经是一名制片人,她的困惑是,体力有些跟不上。制片人是一个全方位的工种,从前期创作到中间拍摄再到后期发行,全部要跟。最让她难忘的是2015年的一部戏,北京12月的冬天,有一场戏要拍一整天的外景,“寒风直接穿透我的羽绒衣,我当时已经怀孕5个月”。剧组还要赶周期,丁珊珊每天工作时长16个小时以上。

就连林希的老师也不看好她毕业后从事制片工作,还建议她“找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女生没必要选制片这样辛苦的工作”。林希感到十分困惑,认为自己还年轻,在精力和家庭上没有太大问题,也有工作热情和能力,为什么不能做制片工作?而在面试求职的过程,有些公司明文要求只招男性,她甚至连面试机会都没有。

调查显示,67%的女性制片人在工作中感受到性别的局限,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而女性制片人的家属和朋友,看好这个职业的仅有14%。

踏入这个行业之后,对于女性制片人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在这个资源多被男性导演、制片人掌握的圈子,一个影视圈的女性可能无时无刻都要面临应酬和性骚扰的难题。

陈洁40岁创业时,跟合伙人说:“我有小孩,会有很多时间属于我的孩子,如果接受,我们就合伙。”

实际上,不仅是在沙龙上分享了经历的米路,女性在影视行业遭遇性骚扰的几率是惊人的。由哈维·韦恩斯坦丑闻发酵而来的#Me
Too运动爆发后,影视行业性侵问题受到了广泛关注。《今日美国》于去年进行了一项调查,调查范围覆盖好莱坞843
位女性从业者,涵盖了制片人、演员、编剧、导演、剪辑、摄像等各工种,其中94%的从业者都遭遇或见过职场上的不正当性行为,其中21%的受访者透露自己至少一次被迫做出过性举动。

陈洁说:“所有选择背后体现的是你如何认知自己和世界的关系。当我决定要小孩的时候,我知道我是一个母亲,我要承担起养育之责。我同时也很热爱工作,所以我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讲了,你有一个很热爱工作的妈妈,请你接受这样的妈妈。”

#Me Too运动

谭芷珊有两个孩子,“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在她看来是个伪命题,因为她的家庭和工作是分不开的。“这个职业比较自由,孩子很小的时候我就让他来片场,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看世界的方式。而且他们会知道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在干什么,也会感受到我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

中国影视行业里,也屡有女性从业者被性侵的消息传出。2011年,港媒报道,19岁的陈嘉桓在剧组聚餐时被同组男星陈浩民、马德钟强吻、摸胸;已故香港演员蓝洁瑛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被两位影视圈大佬侵犯;演员杨采钰去年也在微博发文称,自己一位女性好友险些被某位知名导演强暴……

不要透支自己,制片人应该做长期主义者

即便过五关斩六将杀入制片行业,往往事业刚有起色之后,大多数女性制片人又不得不在当打之年面临家庭与孩子的问题。尽管一些从业者认为,“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这个问题本身就带有性别偏见,但在中国,作为家庭运转的重要角色,妻子、女儿、母亲集一身的女性工作者的确会遇到各种各样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冲突,“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这个话题往往难以规避。

在公众印象中,关于女性制片人的优势,排名最高的是社会公关能力,此外,还有资源整合能力、艺术鉴赏能力等。

马伊琍多次被问“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

独立制片人小路(化名)曾经是一名编剧,她相信只要有好内容,就能做出好作品,但当了制片人后发现,跟她聊项目的可能是一些不懂剧本的人。这就牵涉到应酬,而作为一个有社交恐惧的年轻女孩,她有些无所适从。

另一位毒眸沙龙上的分享嘉宾意如告诉现场观众,她二胎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还在拍摄现场跟进,结束一天16个小时的拍摄后,还要召集各部门安排第二天的拍摄计划,对于一个三十多岁怀着二胎的女性来说,体力成了最大的问题:“当时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男性和女性在从事这一工作时的差异,甚至觉得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是不是会更加得心应手”。

“我无所谓熬夜,别看我瘦小,我是练拳击的,熬两晚没问题。可一个投资人说让我去酒店开个房间慢慢聊,我没去,项目也就没谈成。”小路说,“希望像跟我一样遇到这种奇葩事件的女同胞们大胆说出来,更要保护好自己。我们这个行业拼的是专业能力,这个投资方不投,你还有下一个。”

尽管一个女性选择从事制片工作,可能会面临不被看好、职场性骚扰、难以兼顾家庭等多重问题,但《北京爱情故事》制片人李亚平此前在接受毒眸采访时谈到,“现在制片环境越来越好,对女性越来越有利,社会对女性自我价值的实现提供了更多可能性。很多物理上的差异正在被缩小。”她相信,女性也有能力打破那些“束缚”,“人生边界是自己定位的,和性别无关。”

阿里影业制片人鲁岩是制片专业毕业,从2004年开始职业生涯,曾作为制片人参与电影《赤壁》《非诚勿扰》《铜雀台》等多部影片,后完成爱情喜剧《傲娇与偏见》和成功“破圈”的电影宣传片《啥是佩奇》。

“不接受女制片人的公司,没必要去”

“我几乎干过剧组里的每一个工种,从制片助理到导演。”鲁岩说,自己是因为热爱才入行,而制片人的角色能让她有欲望去掌握与电影相关的每一个东西。在拍摄《啥是佩奇》时,要协调中国、英国、美国三个时区的工作,她还要留出时间带孩子睡觉。尽管累到嗓子眼朝天,她第二天还是满血复活,“我特别想学一些东西,像海绵一样拼命吸水。”

尽管行业的新人需要面临重重问题,但是这些年来,电影产业仍然出现了不少优秀的女性制片人。而今随着行业的快速发展,影视圈也出现了更多的女性影人——越来越多的女性正在用成绩证明,她们可以在这个圈子做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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